我很驚異於龐餘亮寫得那麼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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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试驾奥迪致人身亡】

這一輯文字我讀得相當歡暢和快樂,龐餘亮做過多年鄉村教師,他筆下的這些鄉村野孩子,跟隨時會造訪校園的雞鴨鵝豬們一樣,都是俏皮有趣、禍福相依的鄉間生靈。龐餘亮太會抓取生活的光芒了,比希梅內斯的《小銀和我》還要好。希梅內斯是詩人,龐餘亮剛好也是詩人。詩人的散文,用布羅茨基的話說:“一個糟糕的詩人可以成為一個好的散文體作家”——那麼,更何況一個優秀詩人的散文。當然布羅茨基這話還有後半句:“一個優秀的詩人,散文寫得再好,名分不是散文的,而僅僅是詩歌的另一種呈現。”布羅茨基這話並非是對散文的輕賤。或許他是太看重詩歌對散文的訓導了,這恰恰說明瞭對散文的不可低估。汪曾祺說:“寫小說就是寫語言。”張煒說:“虛構小說,就是虛構語言。”那麼,散文就是語言。這125滴“露珠筆記”,就是龐餘亮用語言打造的125朵金薔薇。“寂靜是鄉村學校的耳朵”,龐餘亮不用意念就猜到了少年們跑得風快的聲音。他們的眼睛里,“依舊是那種新鮮的漆黑”。(本版圖片飛魚)

書中濃墨寫父親的都是墓誌銘,寫母親的卻是詩篇。有時候它們是一回事,墓誌銘就是詩篇。更多時候,卻有微妙的不同。讀懂了詩篇的柔軟和墓誌銘的堅硬,我們也就弄懂了上帝和人。就像龐餘亮在《恩施與孝感》一文里寫下的:“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含有許多人,每個人都是世界上許多人的因果。”看看這些篇名:《穰草扣》《母親的香草》《慈姑的若干種吃法》《兩個春天的兩杯酒》……母親在龐餘亮的生命體驗里就跟他筆下這些篇名一樣,充滿了美好溫暖的懷想。讀讀這些文字吧,一個詩人的母親是有福的,她在她默默的命運里得以永生。

陸梅選擇這個日子談論這本書,更感生之溫暖,也更覺生之艱辛。這本書其實早就在我案頭了,但是我案頭的書太多了,總是後來的書覆蓋了前邊的書。我忙著每天的瑣事,又很憂愁地看著我案頭的書越長越高,直到把我淹沒。我坐在書海裡,抬頭望不到同事。

龐餘亮確乎是個詩人,儘管他也寫小說,也寫散文,但是這本書,確確實實是詩歌的另一種呈現,是作為詩人的龐餘亮對語言的發明和創造。無論墓誌銘的方式、詩篇的方式,還是輯三《繞泥操場一圈》“露珠筆記”的方式,都是龐餘亮生命的提煉。

我是上周出差武漢時帶上書在飛機上讀的,沒捨得一氣讀完。之前沒好好讀過龐餘亮的書,但我覺得我瞭解他。他就像我認識的一個朋友——無錫作家黑陶,剛巧他倆也是朋友、好兄弟。他們倆身上都有一種江南人的士子氣,低調謙和涵養,但並不柔弱,因為倆人都有一個鄉村背景,其實“江南的父性”就是從苦難和江河裡孕育出來的烈烈男兒氣,這是江南的另一面。當真翻開書,我很驚異於龐餘亮寫得那麼好,又會心於他當然可以寫得這麼好!這就是我以為的龐餘亮。

一個作家一生中可能會寫很多很多的書,但是,總有一本,是他以生命寫成的。不是說一定像路遙那樣以生命換取,而是一種積聚在血液和生命記憶里的強烈表達,是思想和靈魂,也是命運和身體。可能這種傾吐和喚醒是宿命般的,等到那一刻,就是永恆的至福。龐餘亮的這本書,我以為就是。他寫父親的那些篇章,也成了宿命般的存在。人到中年,我對充滿痛感的文字特別敏感。年輕時可能不會在意,也很難去在意。這樣一種閱讀,我以為也是一種寫作——作者完成了表達,而閱讀者發現了自己。所以,我要謝謝龐餘亮。好的文字,就是一種喚醒。